陆长庚按下云头,落在了山涧入口。
他没有贸然闯入,整了整衣冠,立在涧口一块青石上。
隨后鼓盪体內法力,运转《天仙诀》中的仙家传音之法,將声音化作一线清朗鹤唳送入涧谷深处,在崖壁与水波之间迴荡开来。
“贫道云游途经此地,见山川灵秀、涧水清幽,料想此间必有高士隱居。贸然前来,多有叨扰,还望山主赐见一面。”
声音在涧谷中层层盪开,回声繚绕。
陆长庚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拱手再传,言辞愈加客气。
可惜依旧没有回应。
陆长庚皱了皱眉,心道莫非此处主人不在?那也应当有看家的小童小妖才是。
想了想,他决定再次传音一次,若再无回应便只好强闯进去看一看了。
这一次话音未落,山涧深处猛然炸开一道闷雷般的怒吼,崖壁碎石簌簌滚落,涧水波纹晃荡。
“聒噪!哪里来的野道,也配见本座!本座给你三息时间滚离此地,否则休怪本座不客气!”
这声音浩荡磅礴,挟著滚滚雷音从涧底一路传来,气息上看至少是化形之上。
陆长庚眉梢微动,但脚下未退。
他大老远飞来,可不想空手而归,怎么也得看看那与太阳真火之气同源的东西是什么,光凭一句吼还嚇不走他。
他再次拱手,语气愈发诚恳。
“贫道只为求见一面,绝无不敬之意。山主若肯赏脸,贫道自有薄礼拜谢。”
“本座让你滚!你耳朵聋了不成?再不滚,本座一掌拍碎你这野道的天灵盖,拿你骨头熬汤喝!”
“贫道不过是想与山主一敘,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
“你当本座跟你说笑?本座修行万年,杀过的野道比你吃过的鸡都多!识相的赶紧滚,否则让你魂飞魄散,连轮迴都入不了!”
那声音越发凶恶,崖壁上的碎石震落得更多了,几块拳头大的石头砸进涧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陆长庚暗自腹誹,比他吃过的鸡都多?
嚇唬谁呢?!那也得看这鸡正不正经才是。
看样子这山涧主人的脾气真的不太好啊,要不就算了吧,陆长庚嘆了口气。
脚步刚刚迈出,忽然心中一动,觉得不太对劲。
他再次开口道:“既然如此,那贫道就不叨扰山主了,只求个山主尊號,也算是结个善缘。”
山涧中沉默了一会,这才传来声音:“本座尊號香兰居士。”
陆长庚忽然不说话了,他微微偏头,方才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来的时候,他已將神念无声无息地铺了出去。
神念顺著崖壁与涧水的缝隙一路探入山涧最深处,穿过层层雾气与乱石,最终锁定了一道极其隱蔽的石缝。
那石缝藏在几株歪脖子老松后面,缝隙不过三尺来宽,黑黝黝的看不清深浅。
而此时那石缝后面正蹲著一只黄狗妖,尖嘴竖耳,瘦骨伶仃,身上套著一件不知从哪扒来的破旧道袍,正伸著脖子朝涧外张望,贼眉鼠眼的样子与方才那浩荡雷音形成了一种荒诞至极的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