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无声滑开。
陈昊天几乎在门开启的瞬间就调整好了状態。他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带著病態的苍白,眼神却不再是全然的迷茫或虚弱,而是融入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属於“陈昊天”这个身份应有的复杂——对陌生环境的审视,对自身处境的思量,或许还有一丝因血缘关係而对来人生出的、连自己都未必完全明晰的期待。
进来的是托尼·斯塔克。
他穿著一身看似隨意的深色休閒装,但面料和剪裁都透著低调的奢华,脸上带著一种混合了审视、好奇和毫不掩饰的戒备的表情。他没有像探视普通病人那样带著关切,反而更像是一位走进自己实验室,准备检查某个异常现象的科学狂人。
“看来塞尔维格博士的医术还不错,至少你的眼睛里有活人的神采了。”托尼开口,语气隨意,脚步却精准地停在病床尾,一个既能清晰观察陈昊天,又保持著安全距离的位置。
陈昊天微微牵动嘴角,露出一抹有些虚弱的笑,带著点自嘲:“死里逃生,总得看清楚自己落在了什么地方。这里…很特別。”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医疗设备,最后落回托尼身上,语气带著试探,“斯塔克先生?”
“托尼。”托尼纠正道,双臂环抱,锐利的目光如同扫描仪般在陈昊天脸上逡巡,“既然贾维斯確认了那玩意儿(指dna报告),我们之间或许可以省略一些不必要的客套。直接点,陈先生,或者说…我那位从未听说过的弟弟,你对『斯塔克』这个姓氏,了解多少?”
问题直刺核心,带著毫不留情的锋芒。
陈昊天的心臟微微一缩,面上却不露分毫。他垂下眼瞼,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组织语言,充分展现了一个刚刚经歷重大变故、记忆尚未完全理顺的伤患应有的迟疑。
“母亲…很少提起。”他再抬眼时,眼神里带著真实的晦暗,这源於原主记忆深处那份母亲刻意迴避带来的压抑,“她只说过,我的父亲…叫霍华德·斯塔克,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除此之外,几乎没有更多。”他顿了顿,看向托尼,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直到我醒来前,我也一直以为,我只是个普通的、或许运气不太好的华裔留学生。”
“普通?”托尼挑眉,语气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一个『普通』的留学生,会在濒死状態下被人在斯塔克工业园附近发现?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其『普通』身份的有效证件?然后,贾维斯告诉我,你的血液里流著和我一半相同的基因?”
他向前踱了一步,压迫感悄然而生:“这故事听起来就像三流编剧写的午后肥皂剧,充满了巧合和漏洞。而我,恰巧最討厌巧合。”
陈昊天迎著他的目光,没有闪躲。腹黑的本质让他擅长在这种言语交锋中捕捉对方的逻辑漏洞和情绪弱点。托尼的咄咄逼人,恰恰反映了他內心的不確定和强烈的好奇。纯粹的否认或辩解只会加深怀疑,適当的坦诚,混合著真实的困惑,反而更能取信於人。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陈昊天的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沙哑和疲惫,“如果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骗局,那策划者未免太不专业,至少该给我准备一份像样的身份证明,而不是让我以这种狼狈的方式出现在你面前。”他轻轻吸了口气,仿佛在积蓄力量,“斯塔克…托尼,我理解你的怀疑。换做是我,突然冒出个声称有血缘关係的陌生人,我也会警惕。但我同样困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之前的二十多年人生难道是虚假的?那些记忆…”
他適时地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混乱和痛苦,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雪白的床单。这表演並非全然虚假,记忆融合带来的认知衝突是真实存在的。
托尼盯著他,没有立刻接话。陈昊天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镇定,也更复杂。没有急於攀附的諂媚,没有身份被揭穿的心虚,只有符合逻辑的困惑和一种…沉淀下来的冷静。这种冷静,不太像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该有的,尤其是在面对他托尼·斯塔克的时候。
“记忆可能会骗人。”托尼语气稍缓,但警惕未消,“技术手段也可以偽造很多东西。”他话锋一转,突然问道,“你对斯塔克工业了解多少?或者说,你对『方舟反应堆』有什么看法?”
这是一个陷阱。如果陈昊天是別有用心者派来的,必然会对斯塔克的核心技术有所了解,无论褒贬,都会试图展现价值或迎合。如果他一无所知,反而更能佐证其“普通留学生”的身份,虽然这同样无法完全洗清嫌疑。
陈昊天心中瞭然。学霸的思维高速运转,瞬间分析了这个问题背后的多重意图。他脸上適当地露出些许茫然,夹杂著一点被问及专业领域外的窘迫:“斯塔克工业…是全球顶级的军火和科技巨头,新闻上经常看到。方舟反应堆…是清洁能源领域的革命性技术吧?很厉害。但我学的是理论物理和古典文学,对这些应用层面的尖端科技,了解仅限於公开报导。”
他回答得中规中矩,甚至带著点书呆子气的拘谨,完美契合了一个偏理论学科的学霸人设。没有过度吹捧,也没有故作高深的评价。
托尼眯了眯眼,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他换了个角度:“你的母亲,林晚女士。据我所知,她是一位很有才华的古典乐器演奏家和修復师。你继承了她的天赋?”
“一点点。”陈昊天微微点头,这次带上了些真实的温和,“耳濡目染,会一些皮毛,比不上母亲的专业。”他顿了顿,补充道,“她总说,音乐和古老的器物里,藏著另一个维度的真理。”
这句话,半是真言,半是试探。他想看看托尼对“另一个维度”这种概念的反应。
托尼果然眼神微动,但很快恢復如常:“很有趣的观点。可惜,我更相信数学和物理公式构成的真理。”他似乎暂时失去了继续盘问的兴趣,或者说,陈昊天的应对没有给他留下明显的破绽。
“好好休息。”托尼转身,走向门口,“贾维斯会满足你合理的需求。至於你的身份…我们会有足够的时间来『验证』。”
在门合上前,他回头,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句:“这个楼层很安全,也很…封闭。希望你住得习惯。”
门无声关闭,將內外隔绝。
陈昊天缓缓鬆开了攥著床单的手,掌心有细微的汗意。他知道,这场初次交锋,自己勉强算是过关,但托尼的戒备之心有增无减。那句关於楼层“封闭”的话,无异於一种软性的警告和监视宣告。
他重新靠回枕头,闭上眼睛。意识再次沉入体內,那枚穿越符文依旧在缓缓流转,能量水平停留在1.8%。刚才与托尼的对话,消耗的心神远比看起来要多。
“高智商、多疑、掌控欲强…”陈昊天在心底勾勒著托尼的形象,“直接拋出『剧透』恐怕会適得其反,反而可能被当成精神错乱或者更危险的信號。必须找到一个更自然、更具衝击力、让他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契机…”
他的意念再次拂过那枚锁定著“行尸走肉”世界坐標的符文。冰冷的、带著死亡气息的感应隱隱传来。
也许,那个末日世界,就是最好的“证明”现场。但在那之前,他需要更多的能量,也需要…让托尼亲眼看到一些“超常”的现象,做好心理铺垫。
下一次,就不能仅仅是言语上的博弈了。
他感觉到,符文汲取能量的速度,似乎比刚才快了一丝丝,虽然依旧缓慢,但確乎在变化。是因为他成功进行了一次锁定操作,熟悉了符文的部分特性?还是因为…与这个漫威世界的气运之子產生了交集?
陈昊天不知道答案,但他乐於见到这种变化。他需要力量,需要儘快掌握主动权。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漫威宇宙,仅仅依靠“斯塔克私生子”的身份,是远远不够的。
窗外,纽约的夜景璀璨如星河。病房內,刚刚结束一场没有硝烟交锋的年轻人,正在为下一场更大的风暴,默默积蓄著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