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火门隔绝了大部分令人不安的声响,只留下沉闷模糊的撞击声,如同遥远的擂鼓。仓库內陷入一种近乎凝滯的黑暗与寂静,只有两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在有限的空间內迴荡,证明著生命的顽强。
托尼·斯塔克背靠著冰冷厚重的金属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昂贵的定製衬衫早已被汗水、灰尘和不明污渍浸染得不成样子,紧贴在他略显急促起伏的胸膛上。他低头,摊开自己的双手,借著从门缝和高处某个破损通风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著掌心磨出的水泡和沾染的暗红污跡,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攫住了他。几个小时前,他还在马里布悬崖边的豪华別墅里,享受著顶级的威士忌和贾维斯无微不至的服务,而现在,他却在一个充满腐烂怪物的末日世界里,依靠一根捡来的金属桌腿挣扎求生。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胸腔里憋著一股无名火,灼烧著他的理智和骄傲。
陈昊天的情况稍好,但呼吸也同样急促。他並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强撑著疲惫,如同警觉的猎豹般,迅速而无声地移动,利用这极其有限的光线,对整个仓库进行初步侦查。他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著锐利的光,扫过一排排高大的金属货架,掠过地面堆积的纸箱和散落的物品,评估著这个临时避难所的安全性、可利用资源以及潜在的威胁。
“暂时安全。”几分钟后,陈昊天回到门边,声音压得很低,带著战斗后的沙哑,“仓库是封闭结构,除了我们进来的这扇门,只有高处几个通风口,丧尸进不来。內部没有发现活动跡象,但有……几具陈年尸骸,需要清理。”
托尼抬起头,在昏暗中看向陈昊天模糊的轮廓。这个自称是他兄弟的男人,在刚才那场短促而激烈的遭遇战中,展现出了远超常人的冷静、果决和对这种恐怖环境的適应力。那种精准到冷酷的击杀效率,绝不是一个刚从医疗舱里甦醒的虚弱病人该有的。怀疑的种子再次在他心中滋生,但此刻,生存的压力压倒了一切。
“你的『冷静指挥』还包括现场尸骸清理服务?”托尼扯了扯嘴角,试图用惯有的讽刺来掩饰內心的波澜和身体的疲惫,但效果不佳,声音带著明显的虚脱感。
陈昊天似乎轻笑了一声,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戏謔:“生存套餐,附赠的。或者你更想和它们做室友?”他顿了顿,语气稍微认真了些,“我们需要確保这里没有二次污染源,腐烂的尸体会滋生细菌和害虫,在这个缺医少药的世界,一场腹泻都可能要命。”
这话让托尼沉默了一下。他意识到,陈昊天思考问题的角度,已经完全切换到了末日求生模式,细致而务实。他挣扎著站起身,肌肉传来酸痛的抗议。“好吧,资本家先生,说说你的『临时据点』建设计划。除了清理房间,我们还需要什么?但愿这里能找到点像样的工具,而不是全靠这根……”他掂了掂手里那根已经有些变形的金属桌腿,嫌弃地把它靠在墙边。
“光源、水源、食物、武器、防御加固、医疗用品,按优先级排序。”陈昊天如数家珍,开始向仓库內部走去,“跟我来,我粗略看了一下,这边货架上有一些未拆封的工具箱,或许能找到点有用的。另一边似乎是存放应急物资的区域,希望之前的倖存者没有扫荡得太乾净。”
托尼跟了上去,借著微弱的光线,他注意到陈昊天行走时,偶尔会用手轻轻按压左侧肋部,那是之前在斯塔克医疗中心时监测到异常能量波动的区域,也是这次意外穿越的“罪魁祸首”所在。看来,使用那种神秘的力量,或者说进行如此激烈的运动,对他並非全无负担。
两人来到一排货架前,上面堆放著一些积满灰尘的纸箱。陈昊天利落地用从地上捡起的一把锈蚀但尚且能用的美工刀划开胶带,打开箱子。
“运气不错。”陈昊天从里面拿出几个未拆封的强光手电筒,检查了一下包装完整性,递了一个给托尼,“省著点用,不知道能找到多少电池。”
他又翻找出一个应急箱,里面有急救包、几瓶纯净水、几包压缩饼乾,以及——一把崭新的消防斧。
“哈,总算有个像样的了。”托尼接过消防斧,掂量了一下重量和手感,冰冷的金属斧刃在昏暗光线下泛著微光,这比那根桌腿让人安心多了。
陈昊天则拿起急救包和那几瓶水,將压缩饼乾塞进自己原本空荡荡的口袋。“基础物资有了,但远远不够。我们得系统清点一下这个仓库。”
他们花了大约一个小时,藉助手电光,初步探索了这个面积不小的仓库。除了找到更多的手电筒电池、几箱瓶装水、一些耐储存的罐头食品外,还发现了一个存放清洁用品和杂物的区域,里面有绳索、胶带、几桶未开封的油漆(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甚至还有一个备用的汽油发电机和小半桶汽油,但这需要专业工具和知识才能启动,目前只能算是潜在资源。
最重要的是,他们在仓库最深处,发现了一个带有厚重铁门的小隔间,似乎是曾经的经理办公室或者贵重物品储藏室。铁门锁著,但陈昊天利用在工具堆里找到的一根粗钢钎和槓桿原理,配合托尼的蛮力,几下就撬开了那把並不算坚固的掛锁。
隔间里灰尘更厚,但相对乾燥。有一张旧的办公桌,一把破转椅,一个文件柜,以及角落里堆放的一些杂物。最让托尼眼睛一亮的是,他在文件柜底层发现了一台老式的、需要插电的收音机,以及几盒空白磁带。
“看来,我们这位『前经理』还有点个人爱好。”托尼拿起收音机,检查著后面的接口和电源线,“如果能找到合適的零件,或许我能让它响起来,甚至……做点小改装。”他的工程师之魂开始有点蠢蠢欲动,哪怕是在这种环境下,思考如何利用有限资源解决问题,也让他暂时从绝望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陈昊天则更关注实际。他检查了隔间的结构,铁门很厚实,墙壁是实心砖砌,只有一个位置很高、带有铁丝网的小通风窗。“这里可以作为我们的『安全屋』,万一外面的主仓库失守,还能退到这里固守。”
清理掉隔间里一些无用的垃圾和灰尘后,他们將从外面找到的应急物资,特別是食物、水和医疗包,都转移了进来。陈昊天还用找到的扫帚和拖把,简单清理了一下主仓库靠近隔间入口的一片区域,將发现的几具早已化为白骨的尸骸小心地挪到远处角落,並用找到的一张巨大的防尘布盖住。
做完这一切,两人都累得几乎虚脱。他们回到相对安全的小隔间,关上门,只留下一条缝隙观察外面。托尼一屁股坐在那张破转椅上,陈昊天则靠坐在办公桌旁的地面上,拧开一瓶水,小口而珍惜地喝著。
手电光被调节到最暗,只够照亮彼此模糊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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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托尼打破了沉默,声音带著浓浓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地看向阴影中的陈昊天,“现在,我亲爱的、突然冒出来的弟弟,能不能告诉我,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把我拖进的这个『行尸走肉』观光团,终点站在哪里?还有,我们该怎么回去?”
陈昊天喝水的动作顿了顿,將瓶盖拧紧。在微弱的光线下,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混合著无奈、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终点站?活下去就是终点站。”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至於回去……我的『车票』需要时间『冷却』。在此期间,托尼,欢迎来到真实的地狱速成班。我想,关於如何利用这里的一切让自己活得更久,你这位天才,应该有很多想法可以付诸实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