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后,周烬御使青叶法器驰於太岳山脉云雾间,不多时便见前方崖壁矗立如屏,一道宽逾百丈的瀑布自崖顶倾泻而下。
这便是李化元的洞府绿波洞。他收起青叶法器,指尖凝出一缕浑厚灵力注入传音符,抬手掷向水帘,传音符化作一道淡金光影穿透水雾,稳稳落入洞府深处。
不过半柱香功夫,水帘受灵力牵引,缓缓向两侧分开,一道削瘦身影缓步走出,正是李化元座下大弟子於坤。他快步上前,脸上堆著热忱笑意,主动拱手:“想必这位就是周师弟吧?我乃於坤,师傅座下大弟子,你唤我大师兄便可。”
“大师兄。”周烬亦拱手回礼,语气恭敬,姿態得体。
於坤笑著摆了摆手,话匣子当即打开,絮絮叨叨寒暄起来,从他筑基后的修炼进度、洞府选址,问到坊市近期的灵材行情,句句恳切却无休无止。周烬从容应答,心中暗忖果然如传闻般是个话癆,寻常弟子都避之不及。
寒暄片刻,於坤才猛然想起正事,抬手引向水帘:“瞧我这记性,师弟隨我进去吧,师傅已在厅內等候,莫要让他久等了。”周烬应声跟上,穿过清凉水帘踏入绿波洞,洞內竟別有洞天——一处数百亩大小的小山谷豁然展开,遍地灵草葱鬱,灵气浓度远超外界数倍,连空气都带著淡淡的清香,尽显金丹修士洞府的不凡。
两人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山谷北侧的洞府大厅,厅门由整块温玉雕琢而成,泛著温润光泽,门楣上刻著“碧波厅”三个古篆字,透著古朴大气。
於坤將周烬引入厅內,便躬身告退:“师弟在此稍候,我先去通报师傅。”不多时,李化元缓步从內堂走出,一身明黄道袍,身姿挺拔,周身气息沉凝如渊,金丹修士的威压若有若无,却不刻意张扬,仅让人心生敬畏。“弟子周烬,参见师尊!”周烬快步上前,躬身行礼,目光扫过厅內,却未见师娘身影,心中暗自思忖:“想来师娘还在闭关疗伤,当初她修炼出差错,伤势沉重,若非韩立禁地带出的灵药,后果不堪设想,这也是韩立能获准进入师尊宝库的关键缘由。”
李化元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在他身上仔细打量,,眸中闪过明显的欣慰之色,頷首笑道:“嗯!不错,气息凝练,筑基根基打得扎实,总算在仙路上迈出了扎实的一步。但修仙道阻且长,心魔与劫数並存,日后修炼切不可懈怠,须知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多谢师尊提点,弟子定当刻苦修行,不坠师尊威名。”周烬躬身应道,隨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锦盒,锦盒由紫檀木打造,上面刻著简单的聚灵纹,他双手捧著递上,“弟子前些时日意外所得一株五百年份的火灵芝,特来献给师尊,聊表孝心。”
李化元闻言,神色微变,火灵芝在眾多火属性灵药中位居上品,以其“纯阳淬炼”的核心功效著称,它是火系修士不可多得的宝药,就是他自己也没遇到过几株。
他接过锦盒,指尖灵力轻挑掀开盒盖,一团炽热红光扑面而来,火灵芝静静臥於盒中,表面隱有岩浆流动的纹路,火属性灵气醇厚绵长,縈绕不散。李化元查看一番后,隨手收入储物袋,看向周烬的目光愈发满意,语气也温和了几分:“你有心了,这火灵芝对我这样的火属性修士来说是不可多得的上品灵药,有助於我提纯法力,帮助不小,想来你也是花费极大的代价才得到的。”
他顿了顿,又道:“我乃金丹修士,岂会让你白白吃亏?上次收你与韩立为徒,仅各赠一件顶阶法器,本就简略。此番你献上灵药,为师许你一个要求,算作补偿,想妥了便告知我。”
“多谢师尊!”周烬再度深拜,心中暗喜却依旧沉稳,他故作沉吟片刻,目光微垂,似在权衡利弊,片刻后才抬首道:“弟子想好了,想请师尊赐下一部修炼功法。”
“嗯!你这选择不错,一部好的功法算是基石,能让你在这修仙界走得更远。”李化元挑眉,没有感到意外,因为他明白修仙界中筑基修士的处境,毕竟他也是从那个境界走过来的,明白他们缺的是什么。
“你隨为师来吧!”说著就朝一侧的石室走去,这里被阵法护住。李化元大手一挥便出现一个入口。
只见他袖袍一拂,石壁上涟漪荡漾,浮现出一道光晕流转的门户,其內隱约可见微光。周烬紧隨其后,迈入其中。
石室不大,却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中。放眼望去,五六十团顏色各异的光球静静悬浮於空,光芒或炽烈如阳,或清冷如月,或温润如水。光球之內,包裹著形制各异的传承之物:有古朴玉简,有残缺书页,有皮质捲轴,亦有厚重典籍。灵气交织,道韵隱隱,这便是李化元数百年来积累的功法秘藏。
周烬目光迅疾扫过,很快便锁定了一团金光。光团內,一张与他在言姓大汉处所得极为相似的、非金非玉的奇异书页静静漂浮。此物,正是他此行最重要的目標——记载著《青元剑诀》后续乃至本命法宝“青竹蜂云剑”炼製之法的金色书页!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时,眼角余光却被旁边另一团清冷光华吸引。那光团中,悬浮著一片温润白玉般的书页,形制古朴大气,隱隱透著一股歷经岁月洗礼的沉静韵味。光芒映照下,可见其上字跡,记录的乃是一部名为《玉竹回春功》的功法,介绍平平,似乎只是一部侧重疗养、威力寻常的木属性功法。
“这……”周烬心头猛地一跳。如此古朴不凡的载体,记载的却是一部看似普通的中正功法?这极不协调的对比,让他瞬间想起金色书页“表里不一”的特性。
“难道……这玉页之中,也隱藏著真正的传承?”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现。但旋即他又压下悸动:“李化元师尊得到此物必定已久,以其金丹期的修为与眼力,若真有隱秘,岂会毫无察觉?”
两种念头在脑海中激烈交锋。一边是已知的、未来潜力巨大的青元剑诀与法宝炼製之法;另一边,则是一种毫无根据、纯粹源於直觉的猜测,风险极大。
时间仿佛凝滯。周烬的目光在两团光晕间反覆游移。最终,他想起自己踏入修仙界以来的种种际遇,有时机缘確实藏於看似平凡之下。况且,那金色书页……並非只有眼前一条路。按照原本轨跡,韩立不久后也会来此……
赌了!若是赌错,最多损失一次选择已知传承的机会,但若是赌对……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爭命,有时需循规蹈矩,有时,却需相信那冥冥中的一丝灵觉。
他深吸一口气,指向那清冷光团,声音平稳而清晰:
“师尊,弟子想好了。就选这部——《玉竹回春功》。”
李化元目光扫过那玉质书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似乎没想到周烬会选这部看似寻常的功法。但他並未多言,修仙之人,讲究缘法,个人抉择自有其道理。他頷首,伸手凌空一点,那包裹著白玉书页的光晕便如泡沫般消散,古朴玉页轻飘飘落下,恰好落入周烬早已摊开的掌心。
“既然选定了,便去吧。好生参详,若有不明之处,可来问我。”李化元语气平和,並无干涉之意。
“是,多谢师尊!弟子告退。”周烬握紧手中微带凉意的玉页,强压住心头的波澜,躬身行礼,缓缓退出这间藏宝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