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沉默了好一会儿。
“……景元,你还是老样子,总想著挣扎著打破別人的布局。”
语气里没半点责怪,全是“果然如此”的感慨。
“但你我也好,云骑也罢,帝弓的將军们……都不过是神明弈局里的棋子。我已经厌倦了走在被人预设好的命途上。”
“无妨,就陪你多走一段路吧。但结局不会变,我终究会站在胜利的那一边。”
景元看著她。
海风擦著他的肩膀吹过,撩动额前的刘海。
“那么这局对弈,我奉陪到底。”
……
景元话音刚落,【持明龙尊·白珩】怀里的酒罈突然“啵”的一声,封坛的盖子被她打开了。
就像几百年前那样,她抱著酒罈,挨个给四个人的酒樽倒满。
琥珀色的药酒滑进喉咙,苦得像嚼了一口蜡。
“这酒可比当年白珩姐从別的星球带回来的那些怪味酒强一百倍。”
景元率先举杯,一饮而尽后,把空酒樽高高举过头顶。
“平淡无味,没半点波澜。”镜流小口抿著,晃了晃酒樽里剩下的酒液,杯壁倒映著她模糊的脸,反倒凭空添了几分苦味,“这样,才叫熟悉。”
说完也仰头喝乾,同样把空樽举了起来。
丹恆默默攥著酒樽,舌尖的苦涩让他皱了皱眉,还是喉结一滚咽了下去,跟著两人的动作把樽举过头顶。
还行,至少比姬子的咖啡甜不少。
然后是【持明龙尊·白珩】。
她闭著眼把酒灌下去,也举起了空樽。
那股挥之不去的苦味,让她忽然想起仙舟人关於持明族转世態度的“一人论”和“两人论”。
在仙舟法律上认为——持明者,蜕鳞则死,破卵则生。前世种种,如昨日之死;今生种种,如今日之生。
而许多仙舟人却都默认持明转世——形骸虽改,龙魂未变。记忆可失,本性难移。纵是洗尽铅华,骨子里仍是当年那人。
云上五驍里,刃和镜流认前者,丹恆和景元站后者。
而她现在这副样子,不就正卡在这两种说法中间,不上不下吗?
四个人都喝完了,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刃身上。
“咕嘟咕嘟——”
“砰!”
刃二话不说仰头灌完,却没像他们那样举樽。他手一松,空酒樽直直砸在砖石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另外四个看在眼里,垂下眼帘,不约而同地鬆开了手指。
五支本该碰在一起的酒樽,摔在地上,碎成了一地瓷片。
刃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石刮过生锈的铁板。
“镜流。”
“在你走之前,还欠我一份报酬。”
镜流缓缓转过头,黑纱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试过。除了在你身上多留几道伤口,我帮不了你更多。”
“你的不死身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打发的东西。人间的剑杀不死神使的血肉,这一点,“命运的奴隶”应该告诉过你吧?”
“他说过。”
刃的手攥紧了支离剑。
“但你依然欠我这一剑。”
镜流看著他,冷漠地说道。
“我教你剑的时候就说过。我不对全无生趣、引颈待戮的人动手——”
刃猛地举起支离剑,低吼出声。
“——只有对手才能让你拔剑。”
“镜流,我来奉还你的一剑之教。”
话音落下,刚才还沉鬱哀伤的空气瞬间绷紧,剑拔弩张。
镜流拔出了曇华剑。
剑锋出鞘的剎那,凛冽的寒气席捲了整个显龙大雩殿,迎面吹来的海风被劈成两半。
“珍惜此刻吧。我给你短暂一死的机会。”
两道身影同时动了,从天上打到地上。
剑光划破天际。
不是刺眼的闪电,是两道光——一冷一暗撞在一起,交错、弹开、再相撞。
镜流的黑纱被刃一剑挑飞,露出猩红的眼眸。
海水翻涌著掀起滔天巨浪,金铁交击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七百年前,我们在这儿也曾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