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里的灯火跳了跳,在皇帝枯黄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元王坐在下首,低著头,大气不敢出。空气凝滯得像一潭死水。
裴天擎靠在软榻上,闭著眼,脑子里却在转著別的事。
那个孩子——如果还活著,应该是皇后的亲生女儿。
当年他让刘贵去处理掉,可后来查出来刘贵是北狄的奸细。
那个孩子,刘贵到底有没有动手?他不知道。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女子血跟元王融在了一起。
如果真是那个孩子,那倒是省事了。
大梁那边催著要和亲,他就昭昭一个公主,从小养在身边,乖巧听话,他捨不得。
若是这个流落在外面的女儿回来了——正好,送去大梁。
名正言顺,谁也说不了什么。
若不是,认了也无妨。
一个假公主,送去和亲,大梁人又分不清真假,也解决了燃眉之急。
过了很久,久到元王以为自己要坐到天亮了,皇帝才开口。
声音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那个女子——有可能,是朕的女儿。”
元王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皇帝的目光落在虚空中某个点上,语气低沉,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悲伤:“很多年前,朕与娇妃有过一个孩子。当时形势所迫,那孩子一出生就被送出了宫,养在民间。后来娇妃病逝,那孩子也失了踪。这些年朕派人找过,一直没有消息。”
他顿了顿,看向元王,目光里竟有几分慈爱:“你今日带来的这个女子,与你滴血相融——她很有可能,就是朕与娇妃的女儿。你的九妹妹。”
元王跪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
他想起蒋嘉好那张哭哭啼啼的脸,想起那碗融在一起的血,想起他刚才还下令要把人杀了。
如果她真的是公主——那他差点杀了皇室血脉。
父皇的孩子本就不多,太子被禁足,锦王死了,凛王不能生育,剩下的几个皇子年纪尚小。
这时候冒出一个成年的公主,对父皇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儿臣明白了。”元王磕了个头,声音诚恳了几分,“儿臣会好好安置她,不让她受委屈。”
皇帝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明日带她来见朕。”
“是!儿臣一定会照顾好九妹。”元王嘴上应著,心里却在叫苦。
蒋嘉好脸上还有伤,身上也被他抽了几鞭子——明日带进宫,父皇要是问起来,他怎么说?说他自己打的?
皇帝靠在软榻上,闭上眼,仿佛已经累了。
“退下吧。”
元王起身,退出养心殿。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站在廊下,被冷风一吹,才发现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朝宫外走去。
殿內,皇帝睁开眼,看著那扇紧闭的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带著几分算计,几分冷漠,还有几分说不清的疲惫。
他没有告诉元王全部的真相。
什么娇妃,什么养在民间——都是编的。
那个孩子是皇后的亲生女儿,是他亲手换掉的。
但这件事,他永远不会告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