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年怎么拜的师?
亲手拧断前任十八號的脖子,屁股才坐上去。
別人要是想成为道妖老祖弟子,就得等下次十八金身人妖减员,就这么简单。
而且十八个师兄弟,谁跟谁都没真心。
今儿笑脸相迎,明儿后脑勺就得挨冷刀子,跟吃饭喝水一样寻常。
彭伟这回不方便亲自下场,把活儿甩给人狼妖毕利和人狐妖苏白。
俩人一口应下,拍著胸脯说包在兄弟身上。
但隨后毕利话头一转,笑眯眯凑过来,那张老脸贴得跟要亲嘴一样。
“小师弟,师父之前赏你那枚炁珠……拿出来,给师兄开开眼?”
彭伟心头一紧。
操你娘的毕利,你他娘的是来办事还是来打劫的。
彭伟余光一瞥。
苏白不知何时已绕到他身后,双臂抱胸,站得稳当。
一前一后。
夹死了。
彭伟心里对著二人的祖宗十八代全部问候了一遍,什么帮忙,分明奔著炁珠来的。
但他脸上却还掛著笑,虽然是硬挤出来的,跟便秘半月终见天日一般,但却还是笑出了菜帮子味儿:
“师兄想看,师弟哪敢藏?必须奉上,必须的。”
说完张嘴一吐。
舌尖滚出一颗黄豆大的珠子,莹莹亮亮,润得像滴活水。
毕利眼珠子黏上去,快拔不下来了。
彭伟心里骂娘,手上没停。
牙一咬,真气催动,炁珠裂成三瓣,掰开之后每瓣还是黄豆大小,只是顏色浅了些。
“师兄请。”彭伟双手递上两粒,腰弯得比伺候亲爹还低。
毕利一把薅走,差点连他手指头一块掰下来。
到手还不放心,眼风往苏白那边一甩,意思清楚:你那份也得掏。
苏白翻个白眼,还是分了。
毕利把炁珠揣进兜里,脸上褶子笑成一朵老菊花,巴掌往彭伟肩膀上一拍,力道跟砸夯一样,拍得彭伟矮了半截:“好师弟,懂事!放心,你身份乾净沾不了血,杀人的累活,我跟你苏师兄包了!”
彭伟点头哈腰,眼神真挚得能滴出水来。
但他心里已把毕利家三代女眷翻来覆去问候了个遍。
你横,你跟大爷似的,等老子逆转根骨破了五重境,头一个拿你开刀。
到时候剥了你那身皮,冬天垫屁股底下,又厚又暖和。
让你拍老子肩膀?让你抢老子炁珠?骨头渣子都给你碾碎了餵狗。
毕利没读心术,但拿了炁珠就得办事,这是规矩。
道妖老祖眼里揉不进沙子,收钱不干活的下场……毕利后脊樑一凉,汗毛竖起。
那老东西要是知道他拿了好处还磨洋工,真能把他炼成炁珠给人泡酒喝。
毕利打了个激灵,拍著彭伟肩膀:“师弟放心,包我身上,乾净利落,味儿都不带剩的。”
拽上苏白就走,步子虎虎生风。
彭伟目送两道背影拐过山石,脸上的笑一寸一寸塌下去,塌到底,冷出冰碴子来。
手指捏得嘎嘣响。
嘴角一扯,扯出条缝来。
让你抢,让你拍,给老子等著。
彭伟收回目光。
虽然他炁珠被薅走大头不假,可自己嘴里藏的那一点,够用了。
够突破就行,剩下的帐,等拳头硬了,一笔一笔慢慢收。
忍,他彭伟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忍到你亲妈站面前都认不出你。
……
山里头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雾。
白蒙蒙一片,清祟卫的四百来號人的队伍正顺著坡往上摸,忽然前头一阵乱。
噗通噗通连著几声闷响,几个士兵说倒就倒,脸上一层乌青,嘴边的白沫子往外翻,跟螃蟹吐泡一样。
“毒雾!”
萧莫杨一声暴喝,震得林子里鸟雀四散。
他瞬息间便明白过来,人狼妖非但没跑,还早早埋了伏,等著他们一头扎进来。
好胆色。
幸而这毒雾毒性尚浅,算不得要命的东西。
士兵们手忙脚乱摸出解毒丹往嘴里塞,一时倒还撑得住。
萧莫杨扭头与高堂隆对了个眼神,二人也不言语,刀已出了鞘。
这俩人平时见面跟斗鸡一样,三天不掐一架浑身不舒坦,上回还在军帐里摔杯子,差点没把燕长空气得掀桌子。
可刀一拔出来,那股劲立马就不一样了。
高堂隆刀尖往地上一戳:“左翼。”
萧莫杨刀锋一斜:“右翼。”
多一个字都没有。
这时候还较劲?嫌命长啊。
两人刚要带队衝出去。
山林炸了。
先是一声虎啸,接著狮吼跟上来,再然后狼嚎刺破天灵盖,四面八方全在叫。
一声叠一声,整座山头都在抖。
萧莫杨瞳孔缩成针尖,脸刷一下铁青。
嘴唇发乾,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凶兽潮。”
这三个字落地,整支队伍安静下来。
两百號人,鸦雀无声。
兽吼一阵紧过一阵,从山林深处碾过来,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胸口。
近了,更近了。
脚下的土在颤,树叶哗哗往下掉,空气里腥味越来越重。
萧莫杨握刀的手紧了紧。
他看见前排几个士兵喉结上下滚,掌心全是汗。
高堂隆站在他左边,刀锋微微偏了半寸,那是隨时要劈出去的弧度。
兽吼没停。
人也没动。
谁都知道,这时候跑一步,死得快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