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平平的,“不就是铜锅涮肉么,把肉搁开水里烫熟了,怎么就成高端局了?”
谢长昭筷子举在半空,愣是没动。
老萧头嘴张开了,想接话,瞅了瞅楚嵐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
“听说京城那边,茅房里头的纸都是磨砂的。”铁锤试著往回找补。
“何止,京城人出门都不走大街,专走地道。”
“噗~”
楚嵐刚端起青瓷茶杯,杯沿才搭上嘴唇,嘴角便极快地抽了一下,差点没喷出来。
谢长昭全然没瞧见,抄起公筷在铜锅里涮得风生水起,那片薄得透亮的羊肉在滚汤里翻两个身便卷了边,裹一层油汪汪的光泽,他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含含糊糊地感慨:
“师父,您说咱啥时候能去京城开开眼?听说那边卷得没边儿,人均卷王。”
说完偷偷瞟了师父一眼。
楚嵐神色淡淡的,眼皮都没抬,只顾拿杯盖一下一下撇茶沫,那副样子就一摆烂式优雅。
京城?
她上辈子什么高端局没攒过,什么豪华地图没刷穿,这世界搁她眼里也就那么回事。
但嘴上只回了一句:“肉再涮就老了。”
谢长昭“哦”了一声,总觉得这话里头藏著什么了不得的深意,奈何脑容量有限,解析不了,索性继续埋头干。
这顿饭吃出了拉练的架势。
铜锅添了三回水,肉片扫了十多盘,菜筐见了底。
谢长昭、宗梁、铁锤三个人吃得脑门冒汗,满脸油光,浑身上下写满了碳水超標后的幸福。
铁锤打了个响亮的饱嗝,竖起大拇指:“京城吃法,牛掰格拉斯!”
老萧头剔著牙纠正,“格局小了,这叫遥遥领先。”
谢长昭深以为然地点头,又往锅里扔了两筷子宽粉。
等桌上杯盘狼藉,汤都见了底,楚嵐才慢悠悠站起来。
这一起身,方才那副閒散模样就散了,周身那股不声不响的劲儿,说不压人吧,又让人不敢乱动。
她转身往后院走,步子稳当,腰背挺得笔直,一头黑髮垂到腰下,走路时发梢一晃一晃的。
谢长昭嘴里还叼著半片藕,愣愣地盯著师父背影。
他说不上来那是啥感觉,就觉著师父身上始终笼罩著一层迷雾。
他使劲晃晃脑袋,八成是吃撑了。
於是又低下头,对著那口快熄火的铜锅出神,锅底沉著几片肉渣,还咕嘟咕嘟冒泡呢。
……
內院屋里。
楚嵐盘腿往蒲团上一坐,双眼一闭,凝神定气。
劲装换下了,穿一袭素白中衣,料子薄,剪裁却利落,胸前撑出一道挺括的线。
月光从窗欞挤进来,落在她侧脸上,眉眼间那股冷劲让月光都跟著静了几分。
墨发散著,几缕垂在胸前,隨呼吸一伏一起。
阴阳灵蕴真气从丹田里拱出来,顺著经脉慢慢走。
一圈,两圈,三圈……越走越快,渐渐跑出了自个的节奏。
三十六圈、四十八圈。
六十四圈。
真气走得越来越顺,楚嵐的气息跟著拉长、放深,一呼一吸之间,好像跟天地勾上了线。
皮肤底下有一层极淡的光泽滑过去,一闪就没了。
七十二周天。
就在这时候,她识海里头有东西动了。
一颗黄豆大的珠子,悬在识海正当中。
这是她从那苏白身上捡来的,系统当时提了一嘴,好像叫什么炁珠。
但这会儿,珠子突然抖起来了。
紧跟著,一股雾乎乎的东西从珠子里面冒出来,跟憋久了的气罐子找著缝般,哧一下就往外喷。
雾气散得快得嚇人,眨眼工夫就把楚嵐浑身经脉都糊了个遍。
楚嵐猛地睁眼。
那双亮得跟刀片子眼睛里,寒光一闪就没影了。
她低头看自个儿的手。
十指修长,白白净净,骨节分明,皮底下隱隱约约能看见真气在躥,一明一暗的。
体內的阴阳灵蕴正以看得见的速度往上躥,跟手机插上快充一样,从两成直接蹦到八成。
厚重,瓷实。
真气在经脉里横衝直撞,每一条都比先前精纯了一倍不止。
楚嵐感觉得真真切切,她这身修为正在经歷一场不讲理地往上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