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光破晓,晨光熹微。
太行山脉还在沉睡,云雾如纱,缠绕著山腰。
问仙城静静匍匐在山脚下,楼阁殿宇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隱若现,像一头尚未甦醒的巨兽。
城中灯火渐灭,值夜的信使打著哈欠换岗,客栈里的修士还在打坐调息,城外的营帐中鼾声此起彼伏。
一切都是那样安静,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
突然,钟声响了。
“鐺——”
第一声。
不是从城中传来,不是从山中传来,甚至不是从天空传来。
那声音像是从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响起的,浩大,幽远,苍茫,亘古。
它不刺耳,甚至不响亮,可它清清楚楚落在每一个人心头,落在每一寸山河,落在每一片云海。
“鐺——”
第二声。
沉睡的生灵们从梦中惊醒,茫然地睁开眼。
营帐中的修士霍然坐起,灵兽竖起耳朵,精灵从树梢上抬起头,矮人放下手中的铁锤。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的事,仰头望向天空。
“鐺——”
第三声。
三声钟响过后,世界仿佛一下子从沉睡中醒了过来。
云雾开始翻涌,灵气开始流转,风从太行山脉深处吹来,捲起漫山的落叶,捲起城头飘扬的旗帜。
天地间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与活力,像是春天一夜之间降临了。
问仙城外,各大势力的营地中,无数道身影同时站了起来。
赵匡胤从帐中走出,负手望向天空,目光如炬。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扉,深深吸了一口气。
吕洞宾盘坐在巨石之上,缓缓睁开眼,眸中剑光一闪。
逍遥子从梅林中踱步而出,衣袂飘拂,嘴角噙著一丝笑意。
慕容龙城站在城头,负手而立,面色冷峻,可那双眼睛中,却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期待。
所有人都在仰头望天。
没有人说话,可所有人的心里都在念著同一个词——来了。
天空亮了。
如太阳突然升起般。
淡淡的金色,如同晨曦,却比晨曦更加纯粹,更加温暖。
金光从云层之上倾泻而下,將整片天地镀上一层薄薄的辉晕。
然后,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法相。
顶天立地,青衣飘拂,面容清俊,无悲无喜。
那双眼睛深邃如渊,却带著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他就那样静静地立在虚空中,俯瞰著大地,俯瞰著眾生。
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可他存在的地方,便是天地的中心。
九州四海,新旧疆域,每一座城,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个角落,都看见了那道青衣身影。
洛阳城中,百姓们正在忙碌,忽然有人抬头看见了天空中的法相,手中的篮子掉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喊出两个字:“仙尊!”
然后,整条街的人都跪了下去。
汴梁皇宫,赵匡义站在观星台上,望著那道身影,深深一揖。
太行山脉深处,妖兽匍匐,百兽俯首,连风都停了。
艾特拉大陆,灰脊山脚下,那些还没有离开的联军士兵仰头望著天空,面色复杂。
有人跪下,有人低头,有人握紧剑柄指节发白,却终究没有拔出来。
精灵森林中,生命神树的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朝拜。
所有人都在行礼。
那个立在虚空中的身影,值得他们这样。
陆缘的法相微微頷首。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疾不徐清楚落入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直接在心底响起的。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
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他讲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是怕人听不懂。
不讲深奥的道理,不讲玄妙的法门,只讲最基础、最根本的东西。
什么是道,什么是气,什么是精,什么是神。
如何炼精化气,如何炼气化神,如何炼神还虚。
每一个字都如清泉流淌,滋润著每一个听道者的心田。
世界安静了。
所有的喧囂、所有的纷爭、所有的嘈杂,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问仙城外,百万修士盘膝而坐,闭目凝神,鸦雀无声。
城內,百姓们跪伏於地,仰头望著天空,泪流满面。
妖兽们趴伏在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精灵们合上双眼,聆听著那道音,心神澄澈。
矮人们放下铁锤,坐在矿洞口,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