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斯塔克站在实验室的中央，四周环绕著闪烁的全息投影和数据流，但他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那些复杂的公式和设计图上。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工作檯的金属表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如同他此刻內心的倒计时。
距离上次对陈昊天的“测试”已经过去了两天。两天里，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资源——从神盾局的早期加密档案，到斯塔克工业遍布全球的情报网络，甚至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查询了十环帮近期的活动跡象。结果，一无所获。陈昊天的背景乾净得像一张白纸，仿佛他是凭空出现在那个医疗舱里的。而关於中东之行的“预言”，其细节的精准程度，已经超出了“巧合”或“情报分析”能解释的范畴。
那种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窒息感越来越强。托尼·斯塔克，天才，亿万富翁， philanthropist（他暂时还不太习惯这个词），从未如此被动。他厌恶这种感觉，厌恶不確定性，尤其厌恶那个带来不確定性的源头，那个自称是他弟弟、躺在楼上病房里、看似虚弱却掌握著惊世秘密的傢伙。
常规手段无效。那么，就需要非常规的。
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打破目前僵局的、確凿无疑的证据。如果陈昊天声称他的信息来自“特殊渠道”或“预知”，那么，就让他展示这个“渠道”。
下定决心后，托尼再次来到了陈昊天的病房。这一次，他没有带任何检测仪器，也没有偽装成例行检查。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眼神锐利如刀，直接切入了主题。
“陈，”托尼的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压力，“我们之间的猜谜游戏该结束了。”
陈昊天半靠在床头，正翻阅著一本关於量子物理的期刊——这是托尼之前“无意”留下的，也是试探的一部分。闻言，他放下期刊，脸上依旧掛著那副让托尼捉摸不透的、混合著慵懒与精明的微笑。“我以为我们一直在进行友好的学术交流，托尼。”
“友好？”托尼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你告诉我，我引以为傲的技术存在致命缺陷，预言我即將被绑架，甚至可能死在一个山洞里！然后你告诉我这是『友好』？”
他双手撑在床沿，身体前倾，形成一种压迫的姿態：“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別再用那些模稜两可的话敷衍我。我需要真相，现在。”
病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却在托尼冰冷的语气中失去了温度。
陈昊天静静地看著他，眼神深处似乎有微光流转。他早就预料到托尼会走到这一步。这位骄傲的天才，在排除了所有常规可能性后，必然会选择最直接的方式。而这也正是他等待的时机。
“我说了，你未必会信。”陈昊天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却又透著神秘。
“信不信是我的事。说不说是你的事。”托尼寸步不让，“证明给我看。如果你真的有什么『特殊』能力，现在就展示出来。否则，我会把你交给神盾局，或者某个更『专业』的机构，让他们来弄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以及你背后站著谁。”
这是最后通牒。威胁意味十足。
陈昊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又像是在积蓄力量。最终，他轻轻嘆了口气，那神態不像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病人，反倒像是一个无奈於孩子执拗脾气的长辈。“好吧，如你所愿。”
他掀开被子，缓缓下床站定。他的动作依旧有些迟缓，显示出身体並未完全康復，但脊背却挺得笔直。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
“注意看，托尼。”陈昊天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吟诵般的韵律，“这不是魔术，也不是斯塔克工业现有的任何科技所能解释的现象。”
托尼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只手。理智告诉他这很荒谬，但內心深处某种强烈的预感，却又让他不由自主地期待著什么。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病房里只有空调系统运行的微弱嗡鸣。
但渐渐地，托尼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笼罩了空间。紧接著，在陈昊天掌心上方几厘米处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仿佛隔著一层灼热的水汽观看景物。
扭曲越来越剧烈，中心点开始散发出一种极其黯淡的、非自然的光晕，那光芒难以用顏色来形容，像是吞噬了所有色彩的虚空。伴隨著光芒的出现，一阵极其细微、却直刺耳膜的尖啸声若有若无地响起，仿佛是空间本身在被强行撕裂时发出的哀鸣。
托尼瞳孔骤缩。作为顶尖的物理学家和工程师，他瞬间就识別出那绝非全息投影或光学把戏。那扭曲区域周围的引力场读数在疯狂跳动，空间曲率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异常！贾维斯的声音几乎同时在他耳內响起，带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先生！检测到高强度空间扭曲！能量读数急剧攀升！来源……来源是陈昊天先生的手掌！警告！该能量形式未知，极度危险！”
在托尼震惊的目光中，陈昊天掌心上的空间扭曲达到了顶点。那黯淡的光晕猛地向內收缩，然后，一道长约十厘米、最宽处不过两厘米的、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
它不像任何已知的切割痕跡，它更像是空间本身被硬生生撕开的一道口子。裂缝边缘是不规则的锯齿状，不断有细碎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闪光明灭不定。裂缝內部是绝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和物质。从中隱隱散发出一种冰冷、死寂、完全不属於这个世界的陌生气息。
更让托尼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透过那狭小的裂缝，他惊鸿一瞥地看到了另一侧的景象——那似乎是……一片荒芜的、布满沙砾的红色大地，天空是诡异的昏黄色，远处似乎有扭曲的、非自然的巨大阴影轮廓！
“这……这是什么？”托尼的声音乾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按在了腕部一个隱蔽的装置上，那是马克战甲的紧急召唤按钮。眼前的一切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陈昊天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显然维持这道裂缝对他消耗极大。他深吸一口气，五指猛地收紧！
那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瞬间消失不见。空气的扭曲感、那令人不安的尖啸、以及来自异界的冰冷气息，也隨之戛然而止。病房內恢復了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托尼知道那不是幻觉。贾维斯急促的警报声还在他耳边迴响，空气中残留的异常能量读数以及他视网膜上残留的那片红色荒原的景象，都在疯狂地提醒他——他刚刚目睹了神跡，或者说，魔鬼的伎俩。
陈昊天微微喘息著，放下手，看向托尼，嘴角那抹惯有的、带著点风流浪子式的玩味笑容再次浮现，只是此刻，这笑容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和疲惫。
“现在，”陈昊天的声音带著施展能力后的轻微沙哑，但语气却异常清晰，“你相信了吗？托尼。我所知道的，並非来自这个世界的情报网。我看到的『画面』，来自於……裂缝的另一边。”
托尼·斯塔克僵立在原地，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处理著刚才接收到的恐怖信息。空间裂缝？异界景象？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科学……不，甚至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魔法”范畴！
信任危机非但没有解除，反而被推向了另一个更加危险、更加未知的深渊。但与此同时，一种混合著极致恐惧和极致好奇的、近乎灼热的兴奋感，也开始在他作为科学家和探险家的灵魂深处，疯狂滋长。
他看著陈昊天，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怀疑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未知领域时，被强烈吸引的本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