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伟打马出营,夜色里只跟营门站岗的交代了句“巡边”。
他马鞭抽得急,蹄声一路往西岔进山道。
毕利毙命的地点他早就问清。
那枚炁珠,他只盼周枫没收走。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得亲自翻一遍才死心。
只要炁珠还暴露在外,没被人吞下,没用玉盒隔绝,三米之內,他身上那枚炁珠自然会感应到。
到地方,马拴在树上。
彭伟就抓紧时间搜寻。
时间飞逝……
火把换到第三根,半面山坡的草棵子叫他翻了底朝天。
剑鞘拨开荆棘,虫子嗡地糊上来,咬得小腿全是包,汗顺著脖子淌,领口黏得像裹了层猪油。
但他没工夫搭理这些。
他脑子里只剩两个字……炁珠。
可屁也没翻著。
整座山头叫他扒了个遍,连耗子窟窿都捅开瞧过。
彭伟杵在半山腰,火把烧得噼啪响,火星溅上手背,他连眼皮都没眨。
心里那根绷了整宿的弦,这会倒是利索地鬆了。
“果然。”
他吐出口浊气,倒也没多恼。
来之前就料著多半是白跑,不过不见棺材不掉泪罢了。
火把往地上一插,蹲下身拍掉裤腿上的草籽,顺手掐了只叮在脖子上的山蚂蟥。
心里骂了句:操,炁珠果然叫人摸了,十有八九是周枫那孙子。
火把烧到根,暗红的光缩成豆大一点,噗,灭了。
黑暗扑下来,把整座山吞了。
他立在原地,没动。
那枚炁珠啊,是他拿命换的,不,它比命都值钱。
是他蹲在道妖老祖座下当了三年狗,道妖老祖看在他是梘州彭氏的份上,思虑再三赏给他的。
之后还想伸手討要?门都没有。
这年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血莲教那帮人比婊子还精。
你跪著给人家舔鞋底,人家还嫌你舌头糙。
干三年狗,换一枚珠子,已经是天大的面子。
还想要更多?做梦去吧。
可这趟出来,道妖老祖確实撂过一句:“这回要是把事办得漂亮,再赏一颗。”
这话彭伟翻来覆去嚼了不下百遍,牙都快磨出渣来。
品来品去,品透了。
跟窑子老鴇那句“下回给你留个雏”一个路数。
饼画得圆,掛驴眼前头,看得见,咬不著,可驴还得闷头拉磨。
他就是那个驴,偏偏他还得上赶著拉。
彭伟深吸一口气,山风灌进嗓子眼,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心口那点侥倖,彻底灭了。
没得选了。
杀萧莫杨,杀楚嵐,杀於跃海。
三条人命,再换一颗珠子。
越快越好。
前脚把人剁了,后脚就滚回去领赏。
老祖嘴上说不急,可这玩意儿能拖?多拖两天黄花菜都餿了,道妖老祖那种大忙人,时间一久估计连他彭伟是哪根葱都记不住。
他自个儿琢磨著,他头上还有十五个师兄师姐,离明川最近的是三师姐。
明天飞鸦传信过去,许点甜头,割点肉,哪怕先贴些本钱进去,也要拉人过来帮忙。
怕什么?只要炁珠到手,什么本钱捞不回来?
到那时……
他脑子里先蹦出三师姐那张脸。
那娘们,拿他当过鼎炉。
隔三差五叫他进屋练功,练得他扶著墙出来,腿肚子直打转,她倚门框上嗑瓜子,瞅他那副熊样,嘴角还掛著笑。
每回想到这,彭伟裤襠里都发凉。
他咬了咬牙,心里那口气顶上来:等老子境界压过你,先让你尝尝什么叫真功夫,到时候跪下来喊哥哥?晚了。
他彭伟虽出身梘州彭氏,但也只是旁支庶出,打小看人脸色吃饭。
可好歹彭字大旗底下站著的,走出去也算正经贵门子弟。
他投血莲教,可不是真想去当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