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城驛站,天蒙蒙亮。
燕长空往嘴里塞了口炊饼,嚼两下,眉头拧成一团。
难吃。
他把剩下半个饼往怀里一揣,抬眼望官道。
等的人还没到。
三天前京城快报就递过来,刑部郎中严淞奉旨查案,今天到。
清祟卫参將亲自迎。
这排场给得足。
燕长空知道,这是冲他来的。
给他上眼药的。
远处官道上扬起一阵尘土。
来了。
一匹瘦马。
青衫中年人骑在马上,马蹄不紧不慢踩著石板,噠,噠,噠。
燕长空迎上去,抱拳。
“严大人,五年没见,您这模样是一点没变。”
严淞翻身下马。
人瘦,脸颊凹进去,鼻樑却高得突兀,他上下扫了燕长空一眼,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燕大人倒是变了。”
“上回见你还穿京城那身官服,如今换了盔甲,差点没认出来。”
燕长空嘆气。
“认不出来就对了。”
“这倒霉差事,谁爱干谁干,我是不想干了。”
严淞没接话,绕过他,径直往驛站里走。
两人刚坐下,茶就被端上来。
燕长空往椅背上一靠,直接开口。
“严大人,咱俩老相识,不扯那些虚的,彭伟那小子,毛都没捞著一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让手下弟兄把城外翻了个底朝天,屁都没找著。”
严淞问:“赵总兵怎么说?”
燕长空伸出巴掌,一根一根掰指头。
“头一天,骂我五声废物,第二天,八声,第三天,直接飆到十六声。”
他把手一摊。
“我琢磨著,再找不著人,他能把废物俩字编成曲儿,天天对著我唱。”
严淞没笑。
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
“彭家的事,陛下亲自盯著,彭家大小姐刚指给皇子结亲,这节骨眼上出人命,京城那边脸往哪儿搁。”
燕长空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我知道,所以您一来,我这压力更他妈大了。”
严淞没接他的茬,自顾自往下捋。
“彭伟,彭家旁支,在你们清祟卫掛职,军中调动,进出都有帐,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总得有个说法。”
燕长空摊手。
“他说是出去巡视,然后就没回来。”
严淞眼睛眯起来。
“巡视?巡视用得著偷偷摸摸?明川官道商队来来往往,大白天的,能没人瞧见?”
“而没人瞧见,就一个说法……他压根不想让人瞧见。”
燕长空愣了下。
“您意思是?”
“私事。”
严淞语气篤定,“这小子去办私事,而且这私事,八成是从梘州带过来的,不是到了明川才惹的,他在梘州就有牵扯,到这边才找机会去处理,结果翻了车。”
燕长空闷了几秒,猛一拍大腿。
“臥槽!我他娘的怎么就没想到这层?”
严淞站起身。
“你想到了,你只是懒得往下查,走吧,去军营,把彭伟从入营到失踪的卷宗全调出来,我一条一条捋。”
两匹马並排出了驛站,奔清祟卫大营方向去。
进了军营大门,校场上兵士正操练,呼喝声震天响。
几个眼尖的將领远远瞅见燕长空身边跟了个生面孔。
青色官服,品阶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