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血莲教,还有桩事,我一直搁心里。”
张云和於跃海都停了筷子。
风无极缓缓道,“你们有没有留意,血莲教在別处都藏著掖著,唯独在咱们万灵府一带,三番五次大动干戈。”
“一拨接一拨,不是寻常骚扰,倒像在找什么。”
张云若有所思:“找什么?”
风无极端起酒碗,没喝,只拿在手里转。
“当年有个传言,不知真假,说万灵府地下埋著宝贝,血莲教暗中翻了许多年,屁也没捞著。”
“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但能让血莲教惦记这么多年,绝不是寻常玩意儿。”
夜风掠过窗外,灯影晃了晃。
楚嵐依旧含笑,心里却把这茬记下了。
酒过三巡,各自散去。
此后一个月,表面风平浪静。
可底下早已暗流涌动。
彭伟失踪的事,终於捂不住了。
清祟卫参將燕长空一封公文递上去,直接炸锅。
赵总兵震怒。
彭氏家族震怒。
消息一路传到京里,连圣上都惊动了。
旨意下来,刑部派人,赴明川彻查。
而彭伟的二叔,正是刑部尚书。
醉翁之意,昭然若揭。
这日萧莫杨召集心腹议事。
厅里气氛凝滯。
风无极眉头拧成一团,来回踱步。
张云欲言又止,嘴唇翕动好几回,到底没出声。
於跃海瘫椅子上,一脸阿呆样。
头脑简单就这点好,嘛也不用想。
还有一人例外。
楚嵐歪在太师椅上,翘著二郎腿,捧著把紫砂小壶,一口一口嘬茶。
那姿態慵懒从容,像一只臥在暖阳下的名贵猫儿,满脸写著与我无干。
萧莫杨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於跃海身上,顿了顿。
“老於。”
於跃海一个激灵坐直:“在。”
萧莫杨看他一眼:“你那嫉恶如仇、惩恶扬善的癮,这几天收一收,前天你砍县丞小舅子双腿的事,我已经让小楚去给你擦屁股了。”
於跃海梗著脖子,不满道:
“我那叫替天行道!那狗东西欺压百姓,卖菜的刘老伯被他打折了腿,我砍他两条腿算轻的!”
萧莫杨也不恼,“是,你占理,可你知不知道,彭伟的二叔是谁?”
於跃海一愣。
萧莫杨一字一顿:
“刑部尚书,这回彭家铁了心要找场子,只要让他们揪住咱们先前跟彭伟有过节的由头,再拿些事做文章,你猜会怎样?”
於跃海张了张嘴。
“你那事,平日不算什么,可在刑部眼里,就是藐视王法、肆意妄为,往小了说,革职;往大了说,下狱。”
於跃海喉结滚了滚,半晌憋出一句:“……晓得了。”
闷闷的,到底认了。
楚嵐嘬口茶。
心里半点波澜没有。
慌个屁。
她有危机直感傍身,真出了事,火烧到她身上,她就往深山里一钻,天大地大,谁找得著?
这底气,比什么官场靠山都硬。
散会之后,楚嵐溜达著回了家。
院子里,两个徒弟正在练功。
铁锤扎著马步,小脸憋得通红,额上全是汗。
谢长昭在一旁纠正姿势,一丝不苟。
楚嵐驻足看了会儿,问:“宗梁呢?”
谢长昭抬头:“师父,宗梁在狼窝。”
楚嵐偏头,踱过去。
狼窝边上,宗梁蹲在那,对著霜脊巨狼絮絮叨叨,跟人聊天一样。
那霜脊巨狼趴地上,幽绿眼珠子半眯,竟像在认真听,时不时嚎两嗓子。
楚嵐走近。
她纤细眉梢轻轻一挑。
“你搁这儿干啥呢?”
宗梁回过头,脸上一本正经。
“师父,我跟小霜说话呢。”
“……跟狼说话?”
宗梁点头,“嗯,今早一睁眼,突然就听懂了。”
“它跟我说,天天吃羊肉太燥,嗓子冒火,让我弄点青菜拌著吃。”
话音未落,霜脊巨狼竟配合地点了点硕大狼头。
楚嵐:“……”
畜生通人性,这不稀奇。
马识途,狗护主,寻常事。
但人通兽语?
开什么玩笑。
她盯著宗梁看了半晌,骚年眼神清澈见底,没半分作偽的意思。
再看那匹霜脊狼,一双狼眼幽幽回望过来。
楚嵐清冷的眸子里,头一回浮出真切的凝重。
这事儿,不简单。
宗梁这是得了癔症,还是福瑞思想占领大脑高地了?